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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8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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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的丽江”征文】玉泉河边的老屋

作者:张昭强 来源:丽江日报 时间:2022年10月02日 22:00
在远离丽江的日子里,每读陶渊明的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我的思绪便会穿越千山万水飞回玉泉河边的老屋、母亲的身边。

这老屋是母亲年轻时候盖的。母亲是纳西族,我家的老屋便是纳西族地区常见的那种土木结构的平房。虽说简陋,却也别有一番情趣。一道青青的栅栏围住了四周,风儿只能在窗前徘徊,蝶儿只能在门外嬉戏,小鸟们只能在院子里的树上生儿育女。春天,燕子会飞到檐下垒个窝。燕子是吉祥鸟,每当它们飞来时,母亲就会欢呼:“燕子安家来了!”春的气息便蓬勃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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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树,树下被母亲种了一圈山茶,这些山茶总是常开不败的样子。屋后可见玉龙雪山,苍苍莽莽;屋前流淌玉泉河水,蜿蜒清澈。河边,几架水车常年“吱吱嘎嘎”转个不停,河岸则散落着一层高一层、一片叠一片的田地。阳春三月花香扑鼻,仲夏之夜蛙声入耳,金秋时节秋虫鸣唱,寒冬腊月树风飒飒……我家的老屋是一幅看不够的风景画、一首读不完的田园诗,也见证了我成长的四季轨迹。

春日,忙于播种的母亲总在天色未明时便已让村里的第一缕炊烟在自家屋顶上袅袅升起。当我每次起床时,看到枯叶的残片已在她的发稍颤动、晶莹的汗珠已在她的脸庞闪烁,便也渐渐理解了母亲“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教诲。于是,我便和着门前的垂柳一起,在这春风春雨中悄悄拔节。

夏夜,月光如水,母亲坐在核桃树下编竹器,我便趴在她背上数星星,数玉泉河边那些闪闪烁烁的农家灯火,或依偎在她怀里听她讲述那些古老的故事。不知不觉中,我搂着母亲的脖子睡着了,一觉醒来,只见夜露已打湿了母亲的头发,但她的双手还在不停地编竹器,而故事中的情景已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秋季,庄稼收割过后的清晨或黄昏,母亲都会抓些稻谷或糙米撒在屋前的地上,然后拉我站在檐下,微笑着看从那些核桃树上飞下来的麻雀、喜鹊和家养的鸡、鸭一起争抢、啄食。母亲在向院中撒谷粒的时候,也把一种叫做善良的种子撒播在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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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风呼啸的日子里,我无所事事,便缠着母亲在老屋里生起炭火烤洋芋。烤熟后,灰也顾不得吹净便往嘴里塞,直把肚子撑得滚圆、炭灰把脸糊成“大花猫”才打着嗝向母亲扮个鬼脸跑出去。至今,在寒风乍起的时候,仍有童年烤洋芋的芳香从我的记忆中升起。

屋前的核桃树上总有几窝野蜂悬挂着。金秋十月,窝里长满了蜂蛹。晚上,我便和那个名叫仙的小女孩手持长长的火把爬上梯子,把成年的野蜂烧跑,把蜂窝取下,将蜂窝里一粒粒肥肥胖胖的嫩蜂蛹取出。第二天,母亲用油把蜂蛹炸得黄生生香喷喷的,那浓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惹得一村的孩子嘴谗。我和仙便用碗装了蜂蛹,孔乙己分茴香豆般把蜂蛹分给小伙伴们。

在雨水稀少、玉泉河水下落的季节,我们还会砍些松树枝用绳子捆成一束束地放入河中。第二天早上,从岸边小树上解下系树枝的绳,将松树枝提到岸上轻轻拍打,地上就爬满了夜里栖息在树枝里的小虾、小蟹,一个个活蹦乱跳。这时,河边就会响遍我和仙的欢呼声……

这便是玉泉河边的老屋。这老屋馈赠了我山野之趣、人生之乐,更给了我家的温馨。

在老屋里,我吮吸着母爱的乳汁长大。长大后,我离开老屋走进了霓虹闪烁的都市,多次把母亲接来都市“享福”,可是,母亲住不习惯。她说:“这里的天没有玉泉河边的天蓝,水也没有玉泉河的水甜。”没法,只好让母亲回去。母亲离不开故土、离不开老屋、离不开院子里的山茶,更离不开核桃树上的喜鹊和麻雀,她是老屋的主人,便一生一世地守着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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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玉泉河边的这间老屋已在岁月的剥蚀中风雨飘摇了,母亲也已两鬓如霜,而我也很少回去看母亲,更没吃过核桃树上的蜂蛹和玉泉河里的小虾、小蟹了,但我仍是母亲心中的牵挂。每年春节,母亲都会给我捎来一些她亲手制作的腊排骨、米灌肠,带给我一份浓浓的母爱和一份沉甸甸的希冀。这些腊排骨、米灌肠,总让我感到老屋离我很近。在那些月圆月缺的夜晚,我每每于灯下打开手机与母亲视频通话的时候,昔日的生活情景便也一幕幕呈现在眼前。夜半列车驶过窗外的轰鸣,也总让我疑是老屋边上水车的转动声,那玉泉河水便也在我梦中晃动起来,驱之不去、挥之不开……

玉泉河边的老屋是我异乡的梦、生命的根、永远的情感家园。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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